“怎么回事儿，说来听听呗？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小伙子，好奇心挺重的，其实我也想找人说这些事儿，可是说的次数多了，别人都不耐烦听了。但是我一天不说，心里就憋得慌。现在老伴儿也走了，儿子姑娘们也都成家立业，一年难得回来一次，下棋的老家伙儿们也都三三两两没了。难得找个人聊天儿。”

    我看他越扯越远，再扯就得回到解放前吃糠度日忆苦思甜了，连忙打住：“前年发生啥事儿啦？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经常走夜路的话，就会看到这里，总有个人三更半夜地在江堤上烧纸钱，跟他不熟的人都以为他是个神经病，有的小孩子白天看到他都会吓哭。听你口音不是宜昌人，没见过吧。”

    我想起昨晚那个半夜烧纸的人，说道：“巧了，我昨晚就见过，我也吓一跳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他也是个苦命人。他孙子就是死在长江里的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我心里就很不舒服，因为一提到死亡我联想起很多人，比如不堪羞辱跳楼自杀的杜南飞的老婆；比如爱子心切但是婚内出轨的刘爸爸，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刘少侠；比如孤老终死的宋家夫妻；比如空巢在家的老拓跋；比如儿女不孝的胖奶奶；比如整容惨死的夏扬州；比如那天晚上死去的六个不知名的空巢老人。

    我这才意识到，从今年的五一开始，我身边就开始不停出现死亡。

    老头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像蛀牙一样不可自拔：“那年他子才读小学一年级，他儿子儿媳妇儿在江城上班，工作做得不错，也很忙，平时都由老头子都照管孙子。有一天他孙子放学，他下棋杀得正高兴，难解难分，就忘记去接了。

    小孩子不懂事，跟着别的小朋友一起出去玩。等老头子想起来去接孙子的时候，就已经找不着了，他着急地喊老师喊亲戚朋友，到处去找。这年头虽然人贩子虽然不如上世纪猖狂，但是毕竟还有，为数不少，万一被抓去搞成残废在街上讨钱什么的，想想就害怕。路上车多，指不定发生个什么事儿。”

    收音机爷爷跟我说话的时候，那些跳广场舞的抽陀螺的，都有意无意地忘我这边瞟，搞得我十分别扭。说到人贩子，我想起胖奶奶他儿子，这个小偷，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关进去。我和文律师不熟，不方便问。但是，还是得找个机会通过欧阳侧面打听一番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急得，召集街坊邻居帮他找。一直到半夜，大家伙才在江堤上，找到孙子的一只鞋，老头子差点疯了，急忙往江边走。大半夜的，也没什么星星月亮，什么也看不到。说来也巧，正好一条过路的轮船，灯很亮，照到岸边有一艘木制小船，上面有三个小孩子相互抱在一起。

    老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，一定是几个小孩子调皮胡闹，不知道哪里寻来这么条破船，解了绳子划着玩，结果划不回来了。老头朝孙子大喊。可是轮船太大，开过去就带来一阵大的轰鸣和浪潮，直接把小船推翻了，小孩子都掉到水里了。”

    我正听得入神，一个跳广场舞大妈跑过来对我小声说：“别听他鬼扯，他脑袋有毛病的。”

    其实大妈说话小声也不算，因为她好像故意要让老爷爷听到。但是老爷爷充耳不闻，继续讲述他的故事：

    “正好一对搞对象的年轻人经过，小伙子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。看他们打扮，年纪都不大，应该是他们亲戚的孩子，让他们带。小伙子看到船上的三个小孩之后，立刻把他手中的婴儿给跑到江边，脱衣服跳到水里，游到船边求人。一个人去救溺水人员的话，非常危险，因为溺水的人凭本能死死抱着来救他的人，容易造成两个人一起死。

    年轻小伙子救到其中一个小孩子，累得筋疲力尽。咬牙呀，冒着生命危险，再救第二个的时候，就基本没力气了。但是，老头子的孙子就是那第三个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，只能看到浪花。老头不会水，央求小伙子再去救，可惜小伙子已经累得脸色发青，再无半分力气，而且正是冬天，冻得够呛。

    老头子心里只有自己孙子，哪管得那么多，竟然跑过女孩子旁边，抢过女孩怀中的婴儿，逼着小伙子再下水，不然就把婴儿扔海里，同时嘴里不干不净。小伙子嘴巴都冻乌了，拼命救人，没得到表扬不说，还遭到恐吓威胁和一顿臭骂，气得七窍生烟。

    孙子已经被浪冲走了，在水里淹了二十多分钟，眼见是不活了，再下水的话得再搭上一条命，而且小伙子实在是没力气再下水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小伙子女朋友看起来娇小，其实很勇猛，趁老头不注意，又从他怀里抢过婴儿。

    老头子认为小伙子心狠，本来还有力气，因为被骂了几句，就见死不救。等小伙子女朋友从别的地方喊来救援人员的时候，他孙子已经彻底消失了踪影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，老头子伤心之余，到处宣扬小伙子见死不救，他孙子化成厉鬼都会去找小伙子。后来还嚷着去法院告他。人民群众容易受到一小撮人的挑唆，对小伙子暗地里指指点点，有牙尖嘴利的当面骂人，小伙子受不了舆论压力。全家都搬走了。

    孙子他妈妈，后来不能再生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