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了三晃，我才敢伸出指尖碰那只红漆匣子。铜锁扣泛着温润的包浆，像爷爷掌心的老茧，轻轻一按便发出“咔嗒”轻响，惊飞了窗台上打盹的麻雀。匣子里的玻璃弹珠最先滚出来，在阳光里划出七道彩虹。那是九岁那年暴雨突至，我和爷爷躲在钟表铺里避雨，他从柜台最深处摸出的宝贝。“看这纹路，像不像银河落进了玻璃？”他把弹珠放在我掌心，柴油灯在暴雨声中明明灭灭，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星星。我攥着弹珠往家跑，泥浆溅上裤腿，爷爷的油纸伞却始终倾在我头顶，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，像株被打湿的稻穗。第二层压着张泛黄的糖纸，草莓味的甜似乎还黏在舌尖。巷尾的糖画摊总在午后飘来甜香，爷爷的怀表“滴答”响过十二下，就会牵我去寻那个戴蓝布帽的老头。“给丫头来朵最大的牡丹。”他总是这样说，却在糖画师傅舀起糖浆时，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补一句：“要空心的，这样能多含一会儿。”我举着糖画蹦蹦跳跳，他跟在身后笑出满脸褶子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裹着我的影子一起，在青石板上织成张温暖的网。最底下是片干枯的茉莉花瓣，夹在皱巴巴的作业纸里。那年爷爷突然咳得厉害，总坐在藤椅上望着天井出神。我把考了满分的数学卷子折成小船，放在他膝头，他却指着窗台上的茉莉花：“丫头，帮爷爷摘朵最香的。”花瓣落在卷子上时，他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，“等爷爷病好了，带你去看真的蝴蝶谷。”可直到他被白被单盖住，我都没等到那个约定。蝴蝶停在他指尖，翅膀却再没扇动过。昨夜整理旧物时，匣子从衣柜顶跌落，惊醒了正在打盹的猫。月光漫过那些承载着回忆的物件，玻璃弹珠里的银河依然璀璨，糖纸上的褶皱里还藏着旧时光的甜。我忽然想起临终前他塞给我的手，骨节突出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画圈，像在给某个未说完的故事画句号。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叶，我把新摘的桂花放进匣子。香气漫过弹珠、糖纸和茉莉花瓣，恍惚间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呼唤：“丫头，回家吃饭啦——”声音穿过二十年光阴，惊起满树栖鸟，碎屑般的阳光里，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灰布衫的身影，正背着手站在老槐树下，等他的小丫头蹦跳着扑进怀里，把整个夏天的蝉鸣，都撞进他布满补丁的衣襟。分的数学卷子折成小船，放在他膝头，他却指着窗台上的茉莉花：“丫头，帮爷爷摘朵最香的。”花瓣落在卷子上时，他用铅笔在空白处
，糖纸上的褶皱里还藏着旧时光的甜。我忽然想起临终前他塞给我的手，骨节突出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画圈，像在给某个未说完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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