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一年后，我爸生日。
我包下了那栋别墅，把公司的员工、家里的亲戚全都请了过来，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宴席。
三叔公也来了。
他挤开人群，一把抓住我爸的手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就涌满了泪。
“富强！我给你赔不是！”
我爸反手拍着他的背，笑得爽朗。
“三哥，说这些干啥，都过去了，快上座。”
宴会进行到一半，我关掉了所有的灯，只留下一束光打在院子中央的幕布上。
“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一个小节目。”
视频开始播放。
是我找人剪辑的，记录了我们家这一年多来的天翻地覆。
起初，是拆迁款到账时，我们一家人围着银行卡又笑又跳的画面，宾客们都跟着笑了起来。
画面一转。
我爸开始变得沉默，古怪，砸东西，对着空气说话。
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，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然后，是我，面无表情地签下字，亲手将他送进精神病院。
人群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我能感觉到，无数道复杂的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视频里，真相揭开，我在病房外痛哭到几乎昏厥。
现实中，我妈已经别过头去，捂着嘴，肩膀不停地抖动。
视频继续播着。
我爸出院后，我们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相处。
我辞职，顾奇进厂，我妈煲的汤，一幕一幕，都是我们如何相互扶持，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挣扎。
视频的最后，定格在一张全新的全家福上。
我爸妈坐在中间，我和顾奇一左一右地靠着他们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。
背景，就是我们脚下这片草坪，这栋别墅。
灯光亮起。
满场寂静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。
我一步步走到我爸面前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单膝跪地。
我双手将一本厚重的相册，高高举到他面前。
“爸，生日快乐。”
他愣住了，颤抖着手接过去。
翻开第一页，是他抱着襁褓中的我，对着镜头傻笑。
翻过去，是我第一次自己走路，摔了个屁股蹲，他紧张地伸着手。
再翻，是我戴着红领巾，是我拿到第一张奖状，是我大学毕业把他抛向空中。
一页页，全是我的人生。
也全是他的人生。
相册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没有照片，只有我亲手写下的一行字。
“爸爸，谢谢你，用你的全世界，来爱我。”
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那行字，一遍，又一遍。
一滴滚烫的泪，砸在纸上，迅速晕开。
紧接着，一滴，两滴。
他抬起头，想对我说点什么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最后，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对着我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又点了点头。
下一秒，他扔掉相册，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，紧紧地、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我听见他压抑许久的哭声，在我耳边彻底决堤。
“我的好女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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