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很高。
我晃着腿，看着下面那个穿着破背心的男人。
爸爸正用脚踢我睡觉的草席。
“死透了？”
爸爸的声音很大，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“爸爸在练嗓子，”我对旁边的长脸叔叔说，“村里的喇叭都没爸爸声音大，他以前说要把我嗓子毒哑，这样我就不会哭，不会吵到他唱歌了。”
下面，爸爸往地上吐了一口痰。
“真晦气，早知道是个短命鬼，当初生下来就该溺死在尿桶里，白吃了老子几年的饭。”
我拍了一下手，虽然没有声音。
“爸爸夸我呢，他说我给他省饭了，我总是饿，肚子老叫，爸爸听了就生气，现在我不吃饭了，爸爸肯定高兴，你看，他在笑。”
长脸叔叔捂住鼻子，把脸扭向一边。
“chusheng，虎毒还不食子。”
“叔叔，你别骂我爸爸。”
我不高兴了，“爸爸不是chusheng，爸爸聪明，他知道怎么算账，我是赔钱货，死了就是止损，这是爸爸教我的词。”
“他是养我的人，除了总打我，他还是挺好的。你不知道，隔壁铁蛋没有爸爸，被其他小朋友欺负的很惨呢。”
“我至少还有爸爸呀，村长爷爷说了，要知足。”
对上我亮晶晶的眼睛，长脸叔叔眼光闪闪，像是要哭了一样。
下面，爸爸走到门后，拿那把生锈的铁锹。
比划了两下，又扔了。
哐当。
“埋个屁。费力气。”
爸爸骂骂咧咧，“拿个破麻袋装了，扔后山喂野狗，还能落个清净。”
“哇！”
我在衣柜顶上跳了一下，“爸爸要带我去玩！我见过野狗，牙齿尖尖的，上次咬了我的腿，流了好多红水，爸爸说，只要把肉给狗吃，狗就不咬人了，我是要去喂狗吗？那野狗肯定能吃饱。”
长脸叔叔盯着我。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像铜铃。
“你觉得他对你好？”
“好啊。”
我点头，“全家爸爸最喜欢跟我玩，他每天都用手摸我，用脚碰我，有时候还用扫把，妈妈就不理我，她只坐在角落里哭，爸爸劲儿大，打在身上热乎乎的，冬天就不冷了。”
“爸爸有时候也会给我带好吃的，他有次带我乞讨得到了一块不好闻的肉，但是他给我了，那是我第一次吃肉诶！”
长脸叔叔不说话了。
他看着下面。
下面，爸爸冲着里屋吼。
“林小草！死哪去了！你下的崽子死了！赶紧滚出来把尸体拖走！别臭在屋里！”
我指着爸爸的脸。
“你看，爸爸多精神，平时喝了黄水他就睡觉，今天他还叫妈妈出来玩。他肯定是因为锁链断了，替妈妈高兴。”
“高兴？”长脸叔叔指着下面那个男人的脸，“你看清楚，这是高兴？”
我凑近了看。
爸爸的脸红红的，青筋暴起，牙齿全都露在外面。
“是高兴。”
我很肯定，“爸爸吃肉的时候才露牙齿，今天家里肯定吃肉了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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