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什么？”
“我还没跟她说我有多爱她。”
小护士愣了一下，看着她，轻声安抚。
“阿姨，你拍了那么多视频，每次都在说，你女儿知道的。”
妈妈愣住了。
是啊，那么多视频里，她说过无数次“妈妈爱你”“妈妈最爱囡囡”。
我也对她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。
每一句都说得那么好，那么真挚，那么感人，评论区那么多人掉眼泪。
可是镜头一关，我们从来不说。
她慢慢低下头，手中的手机屏幕没有熄灭，还停留在最后那段视频上。
画面里，我已经不动了，只有天花板上惨白的灯，照着我渐渐灰败的脸。
她盯着那个画面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她点开删除键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，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她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屋里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样。
沙发上搭着她没来得及收的衣服，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，电视柜上还架着那台用来拍特写的补光灯。
她站在我房间门口。
门里面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上，枕头凹下去一块，还留着我最后躺过的形状。
床头柜上摆着我二十岁生日的蛋糕。
只吃了一小口，奶油上还插着那根没来得及扔掉的蜡烛。
她的目光落在枕头上，枕头边漏出了道蓝色的痕迹。
她走过去，挪开枕头，漏出了压在下面的日记本。
“3月日。拍了五条，挣了三千二。”
“3月日。拍了四条，挣了两千八。”
“3月日。拍了八条，是最多的一天，也是腿最疼的一天。但今天挣了四千一，妈妈说囡囡真棒。”
……
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有些字被水洇过，模糊成一团黑色的晕。
那是我疼哭的时候写的，眼泪滴在上面。
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，妈妈的手突然顿住了。
我飘过去看到那一页写着：“妈妈今天没拍，因为我太疼了。她抱着我睡了一下午，这是我生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真傻。”
她的眼泪滴落下来，缓缓说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。
那天下午，隔壁楼突然冒烟，有人喊着火了，她撂下手机跑出去看热闹。
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蜷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很轻。
她数了数素材库中剩余大量未剪辑的素材，才没有叫醒我，去一遍剪辑了。
也就是在我快睡醒的时候，她才走过去揽住了我。
那一页翻过去，后面还有字。
“其实那天下午我并没有睡着，我装睡，等她回来抱我。我等呀等呀，她一直都在旁边剪视频，我等得真得睡着了。但是，我一睁眼她真的在抱着我。所以，今天就是我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，屋里一点一点暗下去，只剩她一个模糊的影子，立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。
她的手指摩挲着那页纸，很久很久。
她第一次发现。
自己对女儿每一天的了解和记忆，还没有这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多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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