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去了墓地。
那天天气很好，阳光照在墓碑上。
有人正在烧纸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，飘到半空就散了。
她站在墓碑前，手里空空的。
没带手机。
第一次没带手机出门。
以前那东西像长在手上似的，干什么都要带着，做什么事都要拍。
今天出门的时候，她拿起手机，又放下。
拿起，又放下。
最后把它留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不敢看。
她站在我墓碑前，站了很久。
阳光把我的名字照得很亮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，盯到眼睛发酸。
“囡囡，妈妈来看你了。你说句话好不好？”
风吹过来，吹动墓碑前的野草，窸窸窣窣地响。
她愣了一下，以为是我在说话。
她蹲下去，蹲在墓碑前，和我平视。
“妈妈以后不拍了，真的不拍了……”
她说着，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明明是挣钱给你治病，明明是个无底洞，但现在你走了，钱还有一大把。”
“那些钱妈妈还没动，留着给你买你爱吃的红豆糕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买什么？买给谁？
我吃不到了。
“可你吃不到了……”
她蹲在那里，肩膀抖起来，哭出了声。
旁边有人经过，是个中年男人，拿着手机在拍。
可能是拍风景，可能是拍墓碑，可能是拍她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看见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这边，对着她哭的样子。
第一次觉得刺眼。
那个镜头。
拍我的时候，她只觉得那是希望，那是钱，那是活下去的机会。
可现在镜头对着她，对着她最狼狈的样子，对着她蹲在女儿坟前哭的样子。
她觉得刺眼，觉得浑身难受，觉得想躲开，想用手挡住脸。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明白了。
明白了我每次被拍时的感受。
每次她把镜头怼到我脸上，让我哭、让我疼、让我说那些台词的时候。
我就是这种感觉。
被人盯着，被人看着，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，所有的狼狈都无处可藏。
她蹲在那里，眼泪流了满脸。
那个人走了，周围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来，吹动旁边的野草，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
像有人在回答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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