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以为娘会死在那天，可倒计时还剩最后几个小时。
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，老李头把娘抬回了钢铁厂办公室。
“我要回厂里。”
她躺在办公室沙发上，窗外机器一直轰隆隆没停，那是她拿命留给我的厂子。
谢怀远被关了起来。
雪青卷了谢怀远最后的钱跑到外省，听说她被当地二道贩子骗走，卖进了深山老林。
“岁岁，过来。”
娘朝我招手，她开口时，我要凑近才能听清。
我爬上床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“娘，我在这儿呢。”
娘说几句就停一下，胸口起伏变得非常缓慢。
“厂子，以后让老李帮你看着点。”
“张总那边我留了后手，他不敢欺负你的。”
“你要好好读书啊，将来去省城，去大京城。”
我把脸贴在娘的手心。
“我不走，我要一直守着娘。”
娘笑了，眉头终于松开。
“傻孩子，人哪能守着死人过一辈子啊。”
“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娘来那个地方，天上到处都是会飞铁盒子，手里还有能说话小方块。”
我不敢反驳只能抓紧她的手用力点头。
“娘拒绝回去，全都是为了你啊，岁岁。”
娘缓缓闭上眼，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。
“系统说，我是这个世界的异类。”
“留下来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。”
“可娘一点都不后悔”
“岁岁，你是娘在这个世界上，唯一牵挂了。”
这时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谢怀远找来律师走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书。
“林女士，关于谢先生提出财产分割异议想和您沟通一下。”
我站起来指着门口。
“滚出去。”
“带着你的废纸，滚出去。”
“否则我马上让老李把你直接扔出去。”
律师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娘，他没再说话，退了出去。
娘看着我，眼里有了点笑意。
“好，咱们岁岁长大了。”
“以后，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。”
到了后半夜，那一阵冰冷的声音再次在空气里响起。
“倒计时，十，九，八…”
“娘，娘你别走啊，求求你了！”
“岁岁，别哭，娘在天上，会一直看着你呢。”
娘的手，彻底从我掌心滑落下去。
“三，二，一。”
“宿主生命值归零。”
“灵魂剥离成功，正在返回原时空”
娘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，那台吵闹的系统电子音彻底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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