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其他专业队赶到了。
但他们没有立刻下水。
水下环境已经被那队民间救援彻底搅乱,三号窄门后的沉积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沉下去。
失联名单从两个,变成了三个。
那个被救上来的潜水员醒了以后,精神几乎崩溃。
他抓着医生的袖子反复说:
“别下去了。”
“下面不是水,是黑墙。”
“灯照不出去,绳摸不到,手一伸全是泥。”
温天仁坐在封锁线外,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。
姚知雪靠在救护车旁,手里还攥着姚一禾小时候的照片。
她不哭了。
只是呆呆看着天窗,嘴里不停念:
“一禾会回来的。”
“一禾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没人接她的话。
天快亮时,幸存潜水员的装备被清点出来。
其中有一只裂开的防水运动相机。
是姚一禾身上的。
温天仁扑过去抢,被民警拦住。
“这是事故证物。”
他忽然跪下。
“让我看一眼。”
“求你们。”
民警看了眼队长,最终还是把备份画面调了出来。
屏幕亮起。
画面里全是浑浊的水。
手电光疯狂晃动,照到岩壁,又照到一根被乱石压住的导向绳。
姚一禾没办法说话。
她只能对着镜头举起防水写字板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“爸,救我。”
温天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下一段画面里,她的呼吸明显急了。
她伸手去拽导向绳,拽不动。
又把写字板举到镜头前。
这一次,上面写着:
“我不想死。”
姚知雪扑过去,捂着屏幕哭到抽搐。
画面最后,姚一禾的手电掉了。
镜头歪在岩缝里,只能看见一串越来越小的气泡。
温天仁抱着相机,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。
他忽然抬头看我。
我知道,他终于明白了。
五年前,我也是这样失去温澈的。
只是我连一段录像都没有。
三天后,警方在外洞找到了两个民间潜水员的尸体。
姚一禾没找到,和温澈一样。
九顿天窗被彻底封锁。
温天仁因为非法组织高危救援、造成多人失联死亡,被带走调查。
姚知雪来找过我一次。
她跪在潜店门口,从早跪到晚。
我没有见她。
后来听说,她精神出了问题,每天抱着那只防水相机,反复看女儿最后写下的那句“我不想死”。
温天仁被判刑那天,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。
我没拆。
直接烧了。
那天晚上,我带着温澈最爱吃的橘子糖,去了九顿天窗边。
封锁线外,水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把糖放在石头上,又把那只旧手套拿出来。
“澈澈,妈妈今天没下去。”
“你会不会怪我?”
风吹过水面,连一点回音都没有。
我坐了很久。
直到天黑透。
我才轻轻摸了摸相框里儿子的脸。
“再等等妈妈。”
“总有一天,我会带你回家。”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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